《长安的荔枝》圆满收官:江湖庙堂各行其道,善恶有报各安天命
《长安的荔枝》超前点映圆满收官,行至收尾,却有几分唏嘘不舍。
曲终人散,各色人等基本做出交代: 李善德罢官隐居岭南,郑平安舍身成就大仁大义;何刺史惨死城下,阿弥塔终报杀父之仇。 荔枝权谋中,右相杨国忠与鱼常侍被扳倒,李善德的荔枝转运方案验证成功,又以苹果催熟毁掉全局。而不计生死的一番慷慨陈词,道出了善恶、民心与道义。
便从 权谋、荔枝、情义三道 来浅盘这有趣的剧集。 权谋道:熙来攘往皆名利 原书的核心便在于对唐代官场的诸多解构与嘲讽,为了杨贵妃贪吃的一枚荔枝,整个官僚体系推诿塞责,挤兑出一位单纯刻板的 底层官吏李善德(雷佳音饰) ,以钦点“荔枝使”的身份扛下了从岭南到长安五千里转运荔枝的艰巨任务。 马伯庸便通过这位不谙世事,更不懂官场潜规则的小人物,去窥见安史之乱之前,整个唐代官僚体系的梗堵与腐坏;其中有 尸位素餐的躺平者 (上林署诸官),有 争权夺利的上位者 (左相右相),有 中饱私囊的投机者 (鱼常侍),更有身在其中,却 助长平庸之恶 的各位。
为了衬托李善德的纯挚、呆板和质朴,剧集新开了一个人物,即李善德的 小舅子郑平安(岳云鹏饰) ,他集合了谄媚油滑之徒的种种特质,以“陪酒侍郎”的虚构官职,在长安的官僚体系内如鱼得水,对李善德更是各种鄙夷。直到在岭南获得“为父报仇”的感召,方才逐步扭转自身形象。 剧中权谋一道,有 职场和官场两个层次。 李善德亲身经历的,便是现代职场的诸多怪相。
一个荔枝要求提下来,同僚立马察觉出其中的艰难与凶险,各种逃避推诿,迅速合谋陷害李善德。借着一场酒局、几句吹捧加偷换的标的,成功让李善德入套。 为什么李善德被众人算计?后续的片头彩蛋道出了一切。 他不谙世事,只管精细算账,断绝贪污通道,戳破假账合谋,一整个刚烈正直,把身边上下全都给得罪了一遍。自然收获满满的敌意;
与之对照的正是他的小舅子郑平安,那叫一个左右逢源,如鱼得水,精准拿捏每个人的核心需求,投其所好,对症下药,借酒佯醉,各种虚情假意,谄媚奉承。几场酒局戏,更是将职场老油条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后来李善德回到长安,斡旋荔枝转运事宜,同僚们各种拖延逃避踢皮球,直到鱼常侍出面支持,大家又立马转换态度,等到右相亲自赐予名牌,大家又迅速跪得服服帖帖,将李善德捧到新的高度。 更上一层,是 官场现形记。 因为唐玄宗骄奢无度,荒废朝政;左相陈希烈和右相杨国忠权斗互搏,由此搅动整个官僚体系, 鱼常侍、何刺史、刘署令、赵掌书, 各色人等轮番登场,演出专属于自己的剧本。
李善德接下荔枝任务,自然裹挟其中;而郑平安立誓扳倒右相,更是积极参与。由此一窥唐代的官场运转,更是充满着荒谬和阴暗。 从原书中复刻而来的金句比比皆是,都是唐代官场的隐秘指南。 流程,是弱者才要遵循的规矩。韩承下午教诲的为官之道:“和光同尘,好处均沾,花花轿子众人齐抬。” 诸如此类,形如《红楼梦》中的葫芦官,都是深刻洞察了所谓官场中的韬光养晦。 还有复刻原书的种种场景,初见何刺史的粗暴疏狂,仔细研究荔枝转运的谋划算计,为右相的悉心运算解析,以及痛斥官场的慷慨陈词。
当然,人间正道是沧桑。剧集的结尾,彰显了公平正义的可贵价值。 李善德一番慷慨陈词,道出了荔枝转运的劳民伤财与职场同僚的昏庸无德;而后决然回归岭南,做个无牵无挂的散人; 他以瓜果保鲜的专业知识,帮助郑平安扳倒了右相及鱼常侍,取得最终胜利。
公道自在人心,口碑才是丰碑。剧集中呈现的阿谀奉承、迎来送往,不过低劣手法、雕虫小技,自然不应成为为官的核心。如何推动经济发展,如何维持公平谐和,如何助力国富民强,才是最顶级的权谋之道。 荔枝道:运筹帷幄为注水? 全剧中间十集,一直围绕着李善德的冷链运输科研而展开。 这是全剧最多诟病的段落。故事的核心难道真的是如何将荔枝从岭南转运到长安?
对于我们这些江浙沪包邮,冷链次日达的现代观众,哪有兴趣了解双层瓮、鲜竹筒、连枝摘,什么水路山路千里马?这根本不是重点好伐? 根据史实,唐代早就有成熟完整的荔枝转运方法。一是从更近的四川转运,二是通过整棵树搬运的方法,有效实现整树的荔枝鲜嫩可口。也成为当时北方皇族彰显身份的高贵食品。 观众关注的重点是一枚新鲜荔枝代表着李善德全部的生存希望,他必须为此全力以赴。
剧中以细密完整的场景,表现了李善德研究转运荔枝的种种环节。追寻山路捷径,收集双层陶瓮,围着城墙奔驰,还有与胡商的勾心斗角。 剧集大量扩充在岭南发生的故事,包括在荔枝村落的温暖相处(一度以为要和阿僮发生点恋情),何刺史与赵掌书的筹划和应对(赵掌书竟成最后赢家?),苏谅、阿弥塔等胡商的争权夺利,甚至为了构建何刺史与阿弥塔等人的关系,再次扩充出海船火灾、父辈谋杀的情节,难免有冲淡主题的冗余之感。
最终,何刺史被阿弥塔杀于城下,赵掌书保得一家平安,阿弥塔的高考资格已通报有假(呃)。 李善德回归岭南,想来应能与荔枝村民重归于好。 他的双层瓮、竹筒、千里马接力证明可行,原书中的冰块只隐约提及。剧中还添加了用苹果催熟荔枝的现代常识,最后成功扳倒右相,也成为有趣的反转。 阿僮不得而终,希望这位善良的女孩能收获幸福,其实与李善德陪伴终老,也不失为一种理智的选择。 情义道:善恶因果一场空? 值得一提的是,剧集为很多配角也添加了情感注脚。 比如鱼常侍,这个在原书中穿针引线的小配角,剧集还以一段动画展示了他的成长历程,以此来充实他与何刺史的对立; 还有空浪先生,同样添加了长安血拼及火灾的经历,丰满其突然出现的个人形象。
何刺史、赵掌书也有各自的爱恨情仇,刺史与阿弥塔的纠葛,赵掌书与夫人的窃窃私语,不时插叙于主情节之中。好处说是充实角色情感,增添饱满真实感;坏处说是冲淡主题,拖延时长,对故事推进几无用处。 还不如来八两段李善德与郑平安各自的恋情。 李善德这边除了深情的亡妻,村落的阿僮,胡商阿弥塔,放贷的十七娘,都曾经与之有过交集,也有些许暧昧元素。但出于保护痴情和尽责的形象,并未增添任何花边逸事。甚至最后都是独自陪着小女袖儿,没有让阿僮露个面。
郑平安那边有试图勾引的阿弥塔,反来勾引他的蓝玉,最终让他动了真情的空浪先生。当然,他唯一的真爱CP还是狗儿,甚至主动赴死,继续在黄泉路上侍奉主人。实在令人感动。 郑平安这一角色,也从为父报仇开始逆转。最终,他为了拖住追杀李善德的恶人,惨死于利刃之下,谄媚油滑之徒,却为了侠肝义胆英勇献身,对标《方世玉续集》中的李国邦,更能打动观者的内心。
当然,还有 家国层面的忠孝情义。 为什么要劳师动众地转运荔枝?一贯看法是昏庸帝王博取爱妃一笑。 右相杨国忠做了另一番解读,他将荔枝转运看做彰显国力的行为,向众位外使表现我大唐的超强执行力和高效率。这不能说毫无道理,却充满着形式主义的漏洞。其中的劳民伤财,奢靡浪费与贪腐成窝,更是不可承受之重。
结尾高潮处,李善德痛斥荔枝转运的种种弊端,连带着将整个官僚体系抨击了一番。该段落以原书词句为引,却远远超越了原来的词句。专门节录于此: (原书) 为相者,该当协理阴阳,权衡万事。荔枝与国家,不知相公心中到底是如何权衡,圣人心中,又觉得孰轻孰重? 右相可知道。为了将这两坛新鲜荔枝送到长安城,在从化要砍毁多少成树?三十亩果园,两年全毁。一棵荔枝树要长二十年,只因为京城贵人们吃得一口鲜,便要受斧斤之斫。还有多少骑手奔劳涉险,多少牧监马匹横死,多少江河桨橹折断,又有多少人为之丧命? (以下开始拓展) 这些付出跟牺牲换来了什么?换来了右相奉承贵妃、讨好圣人;换来右相在文武百官面前炫耀你的权势; 举天下之力,奉一人之私,倾贱民之血,养权贵之欲。 (我从岭南运来的荔枝,)这是一面镜子,太宗皇帝说过,以镜为鉴可以正衣冠,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,今日以这新鲜荔枝为鉴,可以辨忠奸,可以让天下人清清楚楚看明白,到底是谁在祸乱朝纲,谁在蒙蔽圣人! 一番话慷慨激昂、振聋发聩,道出了整个故事的核心主题。小小一枚荔枝,正是要表现出那封建王朝的种种扭曲混乱,旧时官场中的昏庸荒谬。以史为鉴,也是对今日的观众做出了深刻的提示。 一路追剧,思考了诸多问题。其中一问,真正救李善德的是什么?
想来,不过是“老实”二字。老老实实做人,老老实实做事,看起来不识时务,不谙世事,被排挤、暗算甚至欺凌戕害,但是老实做人,行稳致远,善恶有报,老天终究要眷顾这样的老实人。 便借由全剧最后的劝诫内涵,时时提醒自己脚踏实地,履职尽责,继续在人生道路上平稳行进吧。 与君共勉,下部剧再见~